【澜巍】一须臾 下——万字R18(系列第六篇 )

明既白:

“九幽听令!以血为誓,以冷铁为证,借尔三千阴兵……”




CP:澜巍


警告:OOC 剧版和书版的设定同在  阿门


我再说一遍是澜巍


纯开车! 适当弱化! 能接受再进 不要ky!


拜托了!


第一篇  约定


第二篇 昆仑


第三篇 绕指柔


第四篇 执念


第五篇 一须臾(上)


第六篇 一须臾 下


正文


沈巍倒地的瞬间,赵云澜几乎就立刻出现了,他不知道赵云澜是怎么来的,但能看见他安然无事沈巍放下心来。赵云澜身后跟着老楚和大庆,沈巍才觉得稳当。


“嫌疑犯都牵制不住你,赵处长你这算不算是玩忽职守?还是你一刻都离不了这斩魂使大人?既然你来了,那你们谁都别想脱身了!”烛九让手下把赵云澜团团围住,在他眼里现在对付赵云澜正是时候。


沈巍勉强从地上站起来,赵云澜来了,他就莫名生出了力量。沈巍头晕目眩,看着赵云澜掏出枪来收拾刚才压制他的那些人。沈巍难得心里高兴,虽然只有一丝丝的甜。他突然站不住了,那点力气用完就跌坐在地上,他一直看着赵云澜在开枪保护他。可是赵云澜的子弹总有用完的时候。


“九幽听令!以血为誓,以冷铁为证,借尔三千阴兵……”


沈巍越听越觉得不对,他心里难安,赵云澜这是要做什么?他从哪学的禁术?这太过了,赵云澜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天、地、人、神,皆可杀——”




后续图链请点这里


点这里是长微博


图很大 


如果模糊请多等待一会 或换个浏览器打开




须臾就写完啦!开心!


阴兵斩超帅的!!



【曦澄】不老梦(33)

做一个乖巧的仙子:

阿拉蓝大,掉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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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蓝宗主……”


 


  “……蓝宗主?……”


 


  蓝曦臣不太清楚自己失去意识多久,意识渐渐回笼时,只听见耳边传来断断续续地唤声,那声音他不太熟悉,且忽远忽近,如一根麻绳一般吊着他将他从沉顿的昏迷中拉扯出来。此刻,蓝曦臣只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一般,可能是因为他在江澄识海里烧了一魂一魄的缘故,他口鼻间具是血腥气儿,胸口和脑袋剧痛,且沉重得仿佛被重物碾碎过一遍。此时蓝曦臣只想快些失去知觉,好逃开这痛楚。


 


  “蓝宗主?”虞清又拍了拍蓝曦臣的脸。他刚找到他借着手中裂冰散发的微弱光线看见蓝曦臣眼皮下左右滑动的眼珠,猜测自己大概离叫醒这人不远了,便狠下心用力在他人中处掐了一下。果不其然,效果拔群。


 


  “虞……公子?”


 


  “嗯。”


 


  “你也被拖下来了?”


 


  虞清默然地点了点头,又道“周围太暗,又相隔甚远。我找了你许久。宗主外套的的事就抱歉了。”


 


  蓝曦臣感到疑惑,低头一看,自己的外套上竟凭空多了几个大窟窿。可这关虞清什么事儿?蓝曦臣想,难道这窟窿是他捅的?没道理啊。


 


  然此刻他不太想深究外套的事,遂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夜明珠。昏暗中的夜明珠熠熠生辉,没一会儿便将周遭照映地十分亮堂。蓝曦臣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先前的猜测果然不假,他真的被拖进那怪物的肚子里了,粉嫩的胃壁微微蠕动,肉缝里还夹杂着别的人或动物尸体,且基本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骨架了。而他们却完好无损地呆了这么久,蓝曦臣此时才注意到他们二人周身都被一股淡青色的灵力保护着,偶尔滴落下来的黄绿色的胃液都被这层屏障弹开。这股灵力应当是虞清的,若不是有虞清,自己现在大概已成了那些白骨的伙伴,而不只是损失了件外套。


 


  “多谢虞公子。”蓝曦臣正要起身拱手答谢,便被虞清阻止了。他将蓝曦臣的裂冰递过去道:“若不是蓝宗主的法器,我们现在都已经死了。如此看来,咱们算是互救,扯平了。”原来,在蓝曦臣到来之前,虞清是被他自己负附在银铃里的灵力所保护。这是他惯用的自保手段,当自己失去意识又遇险时,银铃会自动保护他。然而银铃里的灵力有限,至多撑一天一夜。若不是被裂冰砸醒,他早就已经化成一堆白骨了。


 


  蓝曦臣看着裂冰,猜想应该是在被拖进来的过程里从他身上飞出去了。他看着萧管里还惨留着的一点黄色粘稠液体,心情十分复杂。虞清看了眼,略带歉意道:“抱歉,里面的东西在下擦不到。”


 


  “呃,无妨。还是多谢虞公子了。”蓝曦臣将裂冰收入乾坤袋,内心感到一阵肉疼。


 


  眼下,二人都不清楚该如何出去。然而枯等在原地也非上策。灵力总有耗尽的一刻,拖得越久,对于他们越不利。蓝曦臣和虞清又在四周探查了一会儿,发现这胃袋竟是非比寻常得大,估算一下,装进绿水城最大的船只也不在话下。除此之外,除却胃部尽头通入肠道的入口,食道前处已经被肉壁封住,而他们脚下已经积起浅浅一层胃液,若无灵力护体,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咳……”蓝曦臣面有难色的看了眼虞清,尽量放平语气安抚道:“其实,我们可以……去到后面那条路看看的。大不了原路返回?”


 


  话至此处,虞清的脸色果然又以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蓝曦臣叹了口气,事实上这个提议在他们刚发现肠道入口时,二人就不约而同的想到过。可那时蓝曦臣都还没把反到喉咙口的恶心感咽下去,身旁的虞清就已经立刻吐了一地。之后,蓝曦臣每每提到此法,虞清都要吐一次,可见其抗拒程度,也只能暂时作罢。


 


  “要不还是再过会儿……”


 


  “没事,进去吧。”


 


  蓝曦臣话未说完,便被虞清打断。那人双手握拳,面色坚毅如只身前赴沙场,大步流星到仿佛换了个人。蓝曦臣露出欣慰的苦笑,刚抬起脚,前边的人就又如碰了壁的箭矢般冲回来使劲儿干呕。


 


  “呃……”


 


  “马……呕——马上,再吐……呕……一次就好……”




    没有车,就只是。。。你们懂


 


   剑穗上的宝石如碎星般华光溢彩,那是他送给蓝曦臣的。他也有一个,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不敢带,也再没机会带了。顷然间,苍茫天地失色,只余那把莹莹宝剑,月光般的华美刺痛他的眼,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爬过,又痒又疼,招摇过市,明晃晃的模糊了他的视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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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55551(T^T)




  





【双璧澄】无念:第三十四章

独孤璃幽:

一辆曦澄车,注意查收,签到打卡,速度上车,关紧车门,都别想下车哈哈哈哈哈哈哈链接放下面,还有评论也放


微博https://media.weibo.cn/article?id=2309404264148455288735


嗷嗷,被自己这辆车写瘫了,哭瞎

【谭赵】门不当,户不对(24)完结(3000+)

杜琴言:

(24)


谭宗明靠着床头坐着,赵启平窝在他怀里。


上床之后他们就一直是这样,什么也没有做,就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谭宗明问赵启平:“不是说好了不接我,你怎么又去了?”


赵启平下意识地揪扯着谭宗明的睡衣,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坐立不安,心跳个不停,非得要马上见到你不可。没想到,你真的遇到了危险……”


他抬起头望着谭宗明,眉间微蹙,往常盈盈的眉眼此时却满是担忧和恐惧。


谭宗明用拇指轻轻揉搓他的眉间,温柔地笑着说:“这样皱眉会长皱纹的。”


赵启平躲开他的手指不满地说:“说正事呢,你就会转移话题。”谭宗明笑着说:“这个表情就很好,我见不得你难过。”


赵启平的眼里闪过一丝羞怯,随即故作不屑说:“就会花言巧语。”


谭宗明空着的右手握住赵启平搭在他胸口的左手轻轻揉捏说:“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赵启平敛起表情垂下睫毛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谭宗明微仰着头说:“我在想啊,我可千万不能死,如果我死了,你跟别人跑了可怎么办。”


赵启平又气恼又好笑,表情扭来扭去,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谭宗明搂着他问:“你说实话,我死了你会不会再找别人?”赵启平半点也没犹豫就说:“会。”


还没等谭宗明做出伤心欲绝的表情,赵启平就把脸贴在他心口上轻声说:“所以,你不准死。”


谭宗明神情微滞,眼神温柔下来,他低头亲吻赵启平的额头,轻轻捏住他左手无名指的指根说:“启平,我们结婚吧。”


赵启平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住,他极慢极慢地抬头,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看着谭宗明。


谭宗明说:“来不及买戒指,也没有做任何准备,我知道一点也不浪漫,可是我一刻也不想拖延。脱险之后,我在想,有些事如果不去做,将来再想做的时候可能真的就来不及了。我不想在某一天厄运突然降临的时候,我会因为没有和你结婚而无比后悔。所以,你能成全我这个自私的心愿吗?”


赵启平微张开嘴,扇动了一下睫毛,泪水倏地滑落。


他咬住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谭宗明把他拥进怀里,闭上眼睛。


这是一个非常不“谭宗明”的求婚,太仓促太简陋,可是谭宗明真的一刻也不想拖延。


他知道自己做这个决定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遇险的刺激导致一时的感情冲动。但是他需要这样的冲动,他害怕一觉醒来冲动一过,理智冷酷唯利是图的商人本性又会发作。


他害怕自己会像斟酌一笔生意那样去权衡与赵启平结婚的利弊得失必要与否,他害怕自己会去想“一辈子还长,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他要是留了退路,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彻底失去赵启平。


所以,他做了最不“谭宗明”的决定,他放弃了“谭宗明式”的深谋远虑心机手段,他放弃了“谭宗明式”的挥金如土一掷千金,像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样连戒指也没准备就向赵启平求婚。


而赵启平答应了他。


他知道赵启平会答应他,尽管他一直谨小慎微顾虑重重,但是他的心是那么柔软,越是朴素的求婚越能打动他。


谭宗明搂紧了赵启平。


他坐拥亿万家产,怀中这个人才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他们经过慎重的考虑,决定不举行婚礼,而是像庄恕和陈亦度那样旅行结婚。


谭宗明在法国经营了一座酒庄,他想带赵启平去看看,现在最大的麻烦是赵启平的婚假。


医院太忙,最缺赵启平这种中坚力量。以往结婚的同事大都只休息几天就提前来上班,连庄恕也没有休满十天。可是谭宗明希望至少在法国玩上一个月,他劝赵启平连上年假一起休,赵启平说:“别太乐观,院长可能不批。”谭宗明说:“没关系,我去跟他谈。”


赵启平专门选了轮休的时间发喜糖,谭宗明陪他一起去。赵启平挨着科室发喜糖,谭宗明则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听了他的要求,绷着脸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谭宗明一笑说:“得了,别端着了,开条件吧?”


院长正言厉色说:“什么就开条件?谭宗明你知不知道现在医院缺人缺得多厉害?你让我骨科的顶梁柱一休休一个月,这不是要把科室搞瘫痪吗?”


谭宗明不慌不忙,举起一只手问:“多少钱?”


院长拍着椅子扶手叫:“谭宗明你别天天搞金钱万能论,我告诉你这是钱解决不了的!”


谭宗明说:“听启平说你们骨科搞了个什么科研立项?我听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不过这儿有张支票你看够不够?”


他将一张支票放在院长办公桌上往前一推,院长义愤填膺的咆哮戛然而止。他垂着眼皮瞄一眼支票上的数字,迅速拿过来往抽屉里一丢,砰地关上抽屉。


谭宗明笑嘻嘻地朝他眨眨眼,院长仍旧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我告诉你谭宗明,请假可以,但不许把小赵拐跑了,你要是金屋藏娇让他辞职我可不干。”


谭宗明说:“你放心吧,就算我想,他也不肯啊?”说完他站起身说:“没事我走了啊,启平发喜糖呢,我跟着他转转。”


院长问:“我的份呢?喜酒不让喝,连喜糖也不让吃?”谭宗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巧的喜糖盒远远地抛给院长说:“喏,回家给你们家那位吃吧。”


院长捏起来皱着眉端详说:“就这么点儿?我还以为你谭大鳄的喜糖盒是金箔做的呢。”


谭宗明说:“想什么呢,再有钱也不能奢侈浪费嘛,有那么点意思就行了。”


他大步出门,院长认真地拆盒子,气愤愤地嘀咕:“只有一颗巧克力,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谭宗明出门就给赵启平打电话,赵启平说:“马上就发完了,现在在胸外科。”


谭宗明便拐去胸外科找赵启平,路过一个护士台,见几个小护士忙中偷闲凑在一起八卦。有个人嗓门大,被谭宗明听见。她说:“真没想到谭宗明居然能跟赵医生结婚,赵医生真是好手段,要是他是个女的,我肯定以为他怀了儿子。”


其他几个人笑了起来,随即便收住笑容——谭宗明站在她们面前,笑盈盈地说:“你们夸错人了,手段高的人不是启平,是我,我急着跟启平结婚就是害怕他哪天跑了,你们也知道,他不是个省心的。”


几个小护士青着脸说不出话,谭宗明原本要离开,又回过头说:“我刚给启平请了一个月假,因为要去我们在普罗旺斯经营的一个酒庄度假,时间太短了不行,你们有机会也来玩啊。”


说完,他也不去看小护士们的脸色,转身便走。


刚到胸外科,就见赵启平从办公室出来,一见他就问:“搞定院长了?”谭宗明说:“怎么可能搞不定。你呢,喜糖都发完了?”


赵启平笑道:“都发完了,刚才跟庄老师聊了一会儿,不然早就去找你了。”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谭宗明问:“跟庄恕聊什么?”赵启平说:“法国旅游攻略呗,咱们总不能一直在酒庄呆着,别的不说,卢浮宫我是一定要去的。”


谭宗明说:“好好好,你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现在呢,跟我去挑戒指,我还是比较喜欢卡地亚或者宝格丽。”


赵启平说:“不不不,我还是要蒂芙尼,我的女神赫本拍过《蒂芙尼的早餐》。”


谭宗明不高兴地皱眉说:“什么女神男神的,你多大了还追星?”


赵启平鄙夷地瞥他一眼说:“我说你的心眼也太小了吧,怎么,只许把你当男神啊?我哥季白才是男神呢。”


谭宗明说:“你少跟我提季白,还你哥,什么哥不哥的,在床上你得叫我哥。”


赵启平大笑:“你多大年纪了也不嫌害臊。”谭宗明斜睨他说:“怎么,不叫哥?那想叫什么?”


赵启平脸一红,推他一把说:“开车去,你这老不正经的!”


谭宗明开车,两个人一起回家。


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谭宗明侧过头看赵启平,赵启平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幸福而满足的笑意。


谭宗明轻声问:“你现在还怕流言蜚语吗?”


赵启平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我知道流言蜚语永远不会停歇,我也知道你总害怕我会退缩,以前我可能确实不够坚定,但是以后不会了。”


他握住谭宗明右手说:“我不会因为你有钱就爱你,我也不会因为你有钱就不爱你。”


他把谭宗明的右手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温柔而坚定地说:“我只是爱你而已,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谭宗明深深地看着他,赵启平坦然地回望他。


绿灯亮了,车流鱼贯而行。


谭宗明握着方向盘,望着眼前不见尽头的路。


他和赵启平门不当,户不对。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终有一天会分开。


但是,他们走出的每一步都是朝着对方的方向。


直到他们走在了一起。


谭宗明坚信,他会带着赵启平永远这样走下去。


(完结)


PS:


没有番外Ծ ̮ Ծ(对,我就是先堵住大家的嘴,溜了溜了)


老谭送小赵的结婚礼物是那个坏了的百达翡丽表,这个情节塞不进去,我认输了ಥ_ಥ

不纪年 十五

basis:

十五


 


天下道门分门别派皆因修行侧重不同。


有的专注于入道法门,比如清河聂家的刀、云梦江家的剑,有的则专注于特殊的术,比如兰陵金家的丹术,姑苏蓝家的通灵术。


泉州徐家修的则是道家的基础——气,以炼气拓展经脉,辅以体术,进而强健体魄,且修行门槛极低,毫无资质者亦可以体术强身。为此徐家修建道馆推行体术,经历几代人后,体术以健体益寿的功效传颂民间,甚至赢得州府权贵的青睐,最终徐家道馆遍布东海七闽。


然而徐家坐大一方,却始终无法改变一点——炼气不能结丹驻颜。道者修身修心,为的是跳出三界,结丹成婴是必经之途,它的修行方式注定了流派的延续只能融入红尘,是以徐家向来被道门当成不入流的门派。至于被轻视的程度,譬如仙督聚集各大宗室会谈,从未有过徐家的帖子,谈及东海流派,只提温陵眉氏而无徐家。


如今道门沉寂三年,谁也想不到,最先打破现状的却是这样的徐家。


 


寿宴当天,徐家按照泉州习俗,正午时分开门迎客。


午时二刻,身着暗纹麒麟赭红袍的聂氏家主进了徐家的大门,他的样貌与三年前一般,看起来斯文无害,甚至有些腼腆。


他带来的贺礼是一把聂家技艺锻造的刀,送出家传技艺的刀意味着结亲结缘,因此精铁制成的麒麟纹刀鞘甫一亮相,便全场哗然。而徐家长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出迎,将聂怀桑接入内堂。


宴席尚未开始,两家的亲密行为显然昭示了些什么,在场的诸家宾客都噤了声,不过这短暂的沉默很快被引路的弟子们打破。


江澄和金凌是午时六刻到的,门外接收礼单的徐家大弟子唱喏一般念出“云梦江氏炽烈灵鸟一对”,之后突然没了声,因为他看到下一张礼单上写着:兰陵金氏九箱铸型赤金。


饶是徐家富庶,这个数目的赤金摆在眼前仍是让这位首徒提高了声调,同时多瞧了客人两眼。


年近及冠的金凌身量拔高,举手投足间初显身为家主的气势,但金家人特征性的美貌才是他引入注目的原因,加之金家服饰向来华丽,让这位年轻的家主看起来更像是权贵家里娇养的小公子,引来无数徐家女眷观望。


金凌身侧的江澄并非以金家幕僚的身份出席,故而一身正紫衣袍,云梦标志性的银纹刺绣缀于襟带袖边,在正式场合上显得庄重,又恰到好处的不会喧宾夺主。


门外的徐家弟子本想细细打量这位有诸多传闻的家主,冷不丁被江澄一个眼神扫过,众人顿时缩起脑袋噤若寒蝉,接引弟子赶紧接手将二人引走。


 


百珍宴设在徐家演武场,按东西南北四方铺架宴台,百件以上的珍品以各方星宿之位布置其间,开席之前,所有物件均用红绸遮蔽。


接近未时,徐氏家主徐夔才引着一人姗姗来迟。


这位徐家老爷子虽然满头鹤发,但精神矍铄,身材高大挺直,健步如飞,完全不似鲐背老人。他一边向已入席的宾客招呼,一边将身后之人引向主座。


主座旁只设一位宾席,入座的诸家本以为它应是聂怀桑的,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因为由徐夔亲自引路的客人来自姑苏蓝家,而且是那一位德高望重的蓝家前辈蓝啟仁。


众人带着对蓝氏宗主缺席的疑惑,同时也注意到蓝啟仁在纯白袍服外套了一件浅蓝罩纱,罩纱上没做镂绣之类的装饰,看似简朴,却生生让这位蓝家前辈穿出了一身仙气。


这场寿宴上,所有惯以白色作为常服的宗族都换了身衣裳,包括历来以白衣素缟示人的蓝家,算是给足了徐家面子。


对徐家而言,这在过去被轻视的年代里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徐老爷子相当高兴。主人一高兴,立刻允了所有参宴者可以选一件自己中意的珍品,待到未时开席,红绸取下,大部分宾客立刻起身离席。


百珍中稀有丹方和药材居多,更有些罕见的法卷残页,道宗法器,其中有一对拳头大小的斑纹蛋——驰冥鸟蛋,是当今世上唯一一种可以驯养的妖鸟。虽然获得蛋的方法很难,但驯养的方式很简单,拥有者只需在破壳的第一时间让小鸟看见,从此妖鸟便从一而终。


在徐夔老爷子兴致勃勃的逐个介绍珍品来历之际,大家族的家主尚能保持矜持,小家族则显得有些着急,生恐被捷足先登,席间人头攒动略显纷乱。金凌取到两张丹方就钻出了人群,直接挤到江澄桌旁咬耳朵。


“舅舅,这的人私底下都说,徐老头旁边的位置其实是为聂家那位准备的。”


江澄低头抿了一口杯里的山泉水,没作声。


金凌忍不住又看向徐老爷子,聂怀桑站在他身后,正背对着他们,赭红袍上的麒麟仿佛吸走了周围的光,异常的扎眼。这个人给徐家送了什么,他们二人入席后便听人说了,但开席至今,徐家都没有宣布任何消息。


金凌往自家舅舅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道:“你猜,聂家会娶他们家第几个曾孙女?”


江澄瞥了他一眼。


金凌一脸无辜:“席间都在打赌呢……”


江澄反问:“你就是这么和别家打交道的?”


金凌:“还不是为了和他们有话可说,话不对盘没法打交道,这可是舅舅你说的。”


江澄:“倒是我教错了?”


金凌:“这怎么能,舅舅的话都是金科玉律。”


江澄无视金凌的狗腿:“这次带你出来就是在人前混个熟脸,顺便试试你的眼力,可不是让你渣科打诨的。”


金凌果然闭嘴不接话。江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到蓝景仪恭敬地坐在蓝啟仁身侧,二人低头交谈着什么。


江澄皱眉:“你莫不是……”


金凌收回目光赶紧否认:“不是,我只是在想蓝宗主缺席的原因。”


江澄:“他家就算死了人也不关你的事,管他缺席做什么?”


金凌应着声又靠了过去,说:“舅舅,刚等丹方的时候还听他们说了别的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但你听了别生气啊。”


江澄挑眉,最后那句话已经让他预感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金凌接下来道:“他们说有人守陵三年都能守来一个亲家,而你……”


江澄那对眉毛是彻底倒竖了起来,他直接打断道:“听八卦上瘾了是吧?”


金凌一蹦而起,说着我再去转转,就落跑了。


江澄扶案而起,面色不佳的跟了过去。


这时,蓝啟仁突然抬起头,他看着江澄的背影,长眉下的眼睛深邃得近乎忧郁。


 


百珍宴进行一个时辰后,寿星离席小憩,部分宾客也进了客房等待晚宴,留在宴台上的多是对剩下的珍品仍有想法的人,另有少数去了与主宴台一墙之隔的绿浓园。


泉州人奉刺桐为瑞木,当地大户人家都喜爱在屋前院内种殖,徐家更甚,直接圈下演武场旁的一座矮山做园子,借古诗“初见枝头万绿浓,忽惊火军欲烧空”,命山名为烧空,园名为绿浓。此时正值刺桐花期,火红花朵开满枝头,放眼看去当真如火烧山一般热烈。


江澄把金凌留在人群,独自进了园子。


山中小径被修葺得蜿蜒迂曲,硬是把这座不高的石山建出峰回路转的味道来,江澄对此十分欣赏,渐渐入了深处,直到又一个转角,小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江澄条件反射地屏息止步。


径上那人长身而立,表情祥和的仰头观花,一身外罩蓝纱的洁白袍子,一丝不苟的发型还有同样一丝不苟的三绺美髯,在透过花枝的斑驳光影下尽显风姿。若此刻有旁人在场,想必会抚掌赞叹,这天下儒雅之最,非蓝家莫属。


可惜站在这里是江澄,而他对面的是蓝家前辈蓝啟仁。


江澄沉默地向后移一步,不料身后似竖起了一堵透明的墙,四下景物依旧,他却退无可退。


“江宗主。”


蓝啟仁的声音传来,江澄抬眼,就看到对方已经转向自己,脸上光影斑驳看不清表情。如此情形,江澄已明白自己进了别人的结界,并且对方并不打算让自己离开,更让人感到不悦的是,结界设置了“壁”,在壁的内或外均无法以外力破坏,除非术者解除,或者他找到阵眼。


江澄微微曲起手指,让紫电处于随时可以触发的状态,然后开口:“蓝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蓝啟仁面带歉意的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时已迈开步子,他说:“请江宗主留步一叙。”


江澄踢了踢结界壁:“如此留步,果然是贵派风格。”


蓝啟仁:“实乃不得已而为之,还请江宗主见谅。”


江澄道:“那请问蓝先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您不惜布下结界也要将我留下?”


蓝啟仁缓步停在山道上,此时他与江澄之间约莫九尺,这是一个不会让对方感到特别冒犯的距离,然后才道:“因为,接下来要谈的,我并不想让第三人知道。”


江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想起金凌那句“我在想蓝宗主缺席的原因”,他沉下眼,身上那股冷淡的气势顿时变得阴郁起来:“蓝先生,我与您的关系,并非交好到可以为您保守秘密,请您三思。”


蓝啟仁点点头:“江宗主说得对。所以,在开始之前,我打算先问一个问题。”


江澄笑了,但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笑意:“横竖我也走不掉,您说。”


蓝啟仁:“请问江宗主,因何断了云梦与姑苏之间的联系?”


江澄:“因为仙督没了。”


他答得很快,但蓝啟仁在摇头:“请莫要敷衍我。”


江澄再答:“没有仙盟约束,我便不需要与为所欲为的无礼之人为伍。”


蓝啟仁道:“江宗主说的可是魏……”


“不。”


江澄出声打断:“他确实是为所欲为,但较之他,更无礼之人出自贵派。”


蓝啟仁微微皱眉。


江澄道:“您需要我明说吗?”


蓝啟仁面露犹豫之色,说了“忘机他”三个字便打住,却迟迟没有下文。


江澄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耐心:“您家这位做过什么,蓝先生不知道也罢,我记住便行了。”


蓝啟仁叹了一声:“忘机离家之时,已自逐师门。”


江澄:“哦?这倒是闻所未闻。”


蓝啟仁:“毕竟是宗族之耻,并未对外宣扬。”


江澄冷笑:“然后,待蓝忘机哪天心血来潮回来,贵派便大开山门迎进去,权当没那回事,对吧?”


蓝啟仁明显的皱了眉:“江宗主,请慎言。”


江澄的表情一瞬间狰狞起来,右手电光一闪,化掌为拳重重打在结界壁上,灵力撞击的闷响在结界中阵阵回荡,带起的罡风伴着刺耳的电流,让方圆三丈的刺桐花败蕊落。


蓝啟仁尚未想明白江澄激怒的原因,就听他沉声说道:“蓝先生,您的问题我已回答,而我对您的秘密没有任何兴趣,请解开这个东西。”


蓝啟仁对江澄的无礼显得并不在意,他沉默半晌,突然双手抱拳平举,面对江澄做了一揖:“我作为忘机长辈,先在此代他向江宗主致歉。”


江澄无动于衷。


蓝啟仁结束揖礼,顺手拍落衣襟上的残花,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宣纸,轻轻抖开,纸有两张符箓般大小,上面描着一副构架繁复的阵图。


江澄只看了一眼,便咬牙道:“蓝先生,不要多此一举。”


蓝啟仁抬起头:“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事情,江宗主。”


江澄放下还贴在结界壁上的手,脸色阴晴不定。


那张宣纸上的图他不陌生,甚至还熟悉得很,图名为聚灵阵,由十八种具有聚集灵气的符字组成,除了蓝啟仁手上的宣纸之外,他的丹田处也纹着同样的东西。想起来,当年他与蓝曦臣受困孤岛,蓝曦臣是见过他身上的纹身的,所以……江澄看向蓝啟仁的眼神越发冰冷。


蓝啟仁道:“一开始,听闻江宗主身上纹了这个,我并未多想,后来得知金丹的来历,我才有了这个猜测。”


说着,蓝啟仁特意看了一眼江澄的表情,才继续道:“移丹之术并不完美,或者说属于一个人的东西,很难被其他身体彻底接受,那颗金丹之所以能用,多半是因为你们心法同宗,但它无法顺利运转,必须依靠聚灵符将经脉中的灵力导入,再以引导符引出。这是其一。”


“其二,无法运转灵力的金丹,只能是一个容器,换句话说,它无法成长。金丹无法进阶会发生什么,江宗主应该很清楚。”


 


江澄当然清楚,这件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金丹不能进阶意味着修为停滞,停滞的第一个十年将是分水岭,修为逐渐倒退,并出现衰老征象,最终身死道消。蓝啟仁对他提这些,隐隐有着胁迫之意,而他接下来要说,应该才是主题。


所以他黑着一张脸,仿佛随时都可能跳起来大打出手,但他没有,他连一个字都没说。


蓝啟仁给了江澄足够长的沉默时间,然后才道:“修者入世本是修行,如今沉浮欲海迷途者、失道者层出不穷,一个大宗族,除非彻底避世,否则一定回避不了这些。”


“像今日,虽然徐夔以寿诞为由令道门诸家齐聚泉州,但他向我们展示的其实是即将与聂家结为姻亲的关系,以及徐家的财力。徐家在道门中的地位虽然微妙,在民间绝对是强权。这两家交好的目的,我不好妄自揣测,却不得不多一份防人之心。”


“因此,恳请江宗主审时度势,恢复姑苏与云梦的联系。”


江澄听了这番话,态度毫无松动:“请问蓝先生,您是何时发觉我断了两家的联系?”


蓝啟仁:“前年冬月。”


他记得很清楚,两只用于家族间传讯的符鸟一进入云梦地界,便先后自焚,之后他遣派弟子送信,才进入巴陵水域便被江家弟子驱逐,并带回一句话,那是江氏家主的禁令——禁止江家弟子踏入姑苏地界,驱逐进入云梦的蓝家弟子。


“我三年前下的禁令,您一年前才有所察觉。”


江澄说着,向前踏出两步,这两步可以让他清晰的感受到眼前这位前辈身上微微躁动的气,他眯了眯眼:“我猜,若非您或者您身边出了一些特别的事情,恐怕至今仍不知晓吧?而那个‘特别之事’,才是您用这种方式见我的原因。蓝先生,我说的可对?”


蓝啟仁没有回避他的直视,答道:“不错。”


江澄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便退了一步:“您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也不愿意在贵派身上费神,蓝先生既然有求于人,不如另寻别家。”


蓝啟仁摇头:“江宗主对蓝家心存芥蒂,非只言片语可化解,这点我明白。提出恢复两家的联系,其实是希望江宗主能给一个机会。”


江澄斟酌着问道:“贵派,和我江家,交好?结盟?”


但话音一落下,他随即反问:“您觉得有这个必要?”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江家一直为三大世家所孤立,他曾费心费力的去维持与各家台面上的联系,等他白费力气时间长了,也逐渐明白过来,立世固然需人脉支撑,但强者为尊,才一直都是道门所追崇的。


蓝啟仁长叹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江宗主,可愿意与我谈一笔交易?”


江澄嗤笑:“既是交易,又何必拐弯抹角,浪费你我时间。”


蓝啟仁:“我以蓝氏全族护持兰陵金氏百年为条件,请江宗主走一趟姑苏。”


江澄不悦道:“有我在,金家还轮不到你们来护。再者,禁止江家人进入姑苏的令是我下的,蓝先生您这是想让我在弟子前颜面尽失吗?”


蓝啟仁答曰不敢,接着竟是要跪地长拜。


江澄皱眉,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抬手架人,说道:“您这一跪,我可是受不起的。”


蓝啟仁抬脸,面上一派平和,手势却一转,忽地捏了江澄脉门,轻声问道:“江宗主,敢问你还剩多少时间?”


江澄此时便像被人拿了七寸的蛇,僵在原地。


蓝啟仁道:“若我说,你护不了金家几年,你可会信?”


江澄咬了咬牙,只觉脉门上手劲一松,他立刻甩开急退,气急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实话实说而已。”


蓝啟仁负手而立,“生而为人,很多事情你看得到,却不见得能把控,尽人事,仍无可逆转,那我便认了这个天意,但你不同,你可以选。平心而论,这笔交易,你不亏。”


江澄垂着眼,没作答。


修为停滞后剩下的时间,长短完全看修者自身的状况,尽管知道会死,他其实不知道会是第几个十年。他曾经认为自己正值壮年,哪怕修为耗尽,作为常人他应该还能熬个十年,或者更长,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事有万一,世人最怕的也正是这个万一。


 


“你,想让我去姑苏做什么?”


江澄抬眼,问出了蓝啟仁最想听的那句话。


这位经历过数次动荡的道门前辈展颜笑了,却笑得十分沧桑,而又万分的无奈。他说:“江宗主,我需要你潜入一个人的神识,找到他,然后将他带回来。”


江澄静静地看着对方,在被打下一地残花的结界中,没有虫鸣,亦没有鸟啼,安静得像座坟。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很快出声打破了它。


“蓝曦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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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神识设定的线,可以在这里挖出来了。

夢憶錄(十)

秋樂:

八爺他們所處的包廂離下一個包廂有段距離,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生氣不願抬頭,張啟山則是眉頭緊鎖,氣氛緊張壓得郭德友他們也不敢出聲。

另一間包廂在二樓,要抵達那必需穿過賭場大廳,經過的時候他們看到盡頭那端,幾個棍奴正在押送夏陳南,雖然他身上的蠱蟲已經被地獄業火燒的精光,體內的也被齊婕逼出,但是棍奴們還是裝備全上,只用棍子架著不敢有身體接觸,究竟還是個蠱師,誰能保證沒個後手。

經過大廳後,他們繞到後面的樓梯,上樓前,張啟山與人擦撞到,力道還不小,撞得他一個踉蹌差點鬆手把懷裡的人丟出去。

"……。"
"對不起對不起--"
張啟山調一下姿勢,八爺臉整個露出來,因為悶著的關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而八爺早已經睡得不醒人世了。

重新將人抱起,抬頭就看到剛剛的那個人還沒離開,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八爺看,不知怎麼的,心裡突然湧出一絲不快,故意將八爺摟緊一點,向他宣誓主權,雖然不明白自己的不快從何而來,但是看到對方眼神閃過一絲錯愕,心裡還是很爽快。

"しょうた呆けするな、早くこちらに来い!(翔太發什麼呆阿!快點過來!)"
另一頭有個聲音不悅的喊道,男人才反應過來,又再次道了歉,勿勿忙忙朝聲音的方向奔去。

"發什麼呆阿,難不成看到美人?"
"是美人阿!"
"真的假的!在哪我看看……"
"人家有主了……"

不標準的中文與標準的中文在討論他們,雖然有段距離,張啟山卻清楚是在討論八爺,聽內容似乎對他感興趣了,說話間時不時回頭,還有輕挑的調笑聲,著實讓人不爽,若不是懷裡還摟著八爺,他興許已經衝上前把那賣國賊毒打一頓;心裡清楚這不是自己的地盤,衝動是不明智的,以前他對這種小事嗤之以鼻,管都懶的管,最近因為八爺的關系情緒容易受影響,到底為何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直到剛才他才有些頭緒,他對自己的兄弟產生了佔有欲,就那對師兄弟互動來看,應該是正常的……

在張啟山沉思之際,他們已經抵達另一間包廂。

說是包廂,其實就是間客房,但是外牆掛著厚重黑色布幕,看材質像是樓下戲台用的那種,著實跟紅地毯形成強烈的對比,與古色古香的走廊格格不入。

對於不迷信留學回來的丁卯來說,僅僅是覺得突兀,但是這景象讓自認見過不少大風大浪的郭德友忍不住犯低嘀。

"嘖嘖嘖,好好一間房搞得像靈堂,怪滲人的,你家主人品味真怪阿!"

雖然各地區因為風俗不同,在喪葬的習俗上有差異,但是掛條基本上是白色的,這經常接觸的郭德友在清楚不過,用黑色還是頭一次見--

"齊少爺交待不能透光,我們有想說拿下頭舞台的來用,齊少爺又不讓,說那沾人氣又謝神的,不能用,只好新做過一批,但是其他顏色的量都不夠做,這東西又趕緊要,所以就成這樣了……"看家僕的表情也是挺心虛的,說話時還偷瞄齊恒的方向,怕他生氣。

"張先生沒事吧?"沿路過來都板著臉不發一語,郭德友忍不住上前關心,張啟山搖了搖頭。剛剛的事只是他胡思亂想,還讓別人擔心,頓時有些內疚。

郭德友看他表情還是很僵硬,雖然擔心對方是在逞強,卻也不好講什麼。轉頭想叫齊恒起床,手才碰到他身體差點叫出聲,疑惑的看了張啟山一眼,終於明白為何男人臉色難看了。

齊恒身體異常冰冷,臉上雖有悶睡留下的潮紅,其他的部份白中透紫,這根本就--

"你抱著粽子走不虛嗎?"

張啟山挑了挑眉,心想這人懂得還真多,卻不表聲色的搖搖頭"就算真是個粽子我也不放手。"

"不是吧!才剛吃完飯就餓,郭德友你別仗著有在運動就不節制喔,幸好我還有點錢養得起,不過現在是冬季……粽子有點難找,要不要找別的零食……怎麼了嗎?"不懂行的丁卯聽到他們的對話,半嘲笑半疼愛的摟上郭德友的肩,嚷著要幫他找夜宵吃,卻發現兩人一語不發,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

"丁卯……你還是不要講話好了……"郭德友沒有揮開丁卯,只是扶額嘆氣,那語氣聽得他莫明湧起一陣不悅,改摟為勒,兩人就在走廊嘻鬧起來。

吵鬧聲之大,其他客房的人紛紛探出頭查看,兩人一陣心虛立刻賠笑道歉,而這樣還是吵不醒八爺,張啟山覺得很不對勁,但是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最後因為時辰快過了,在家僕的催促下,幾個人想盡辦法終於叫醒八爺。

八爺搖晃著身體,感覺全身無力,睡眼朦朧的抬頭,看到布幕一楞,這舉動令家僕很緊張。

"爺……怎麼了?這不妥嗎?"
"……沒事,這樣剛好。"那停頓,讓家僕咽了咽口水,以他的經驗,越說沒事越不行,心裡開始有些忐忑。八爺查覺到他的情緒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頭。"真的沒事,只是在想等會的事,所以別亂想好嗎?"

家僕還是有些不安,但是還是點了點頭。突然他叫了一聲,從口袋拿出一封信遞給八爺。

"直木玄一郎先生的手下--翔太讓我轉交給您的。"

"喔?"八爺凝視了一會,漾開笑容道聲知道,小心奕奕的把信收起來,湊到家僕耳邊低嘀幾句,又塞了些銀票在他手裡,家僕點了點頭跑開。

"你認識那個賣國賊?"
"阿?"八爺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情不知情,聞聲下意識的回頭,張啟山不知何時已經湊近他,這一轉幾乎臉貼臉,嚇得他往後退,才退一步就撞到沉甸甸幕簾及牆。
"佛爺這突然的怎麼了?"
"我問你是不是認識那個日本人?"
張啟山壓下的情緒一瞬間湧了回來。剛剛他們經過的也就那一位輕挑的家伙,不是指他還有誰?看表情似乎還挺熱呼,都傳上信條了!

"佛爺您冷靜點!老八現在有點糊塗了,不然您從頭說?"
雖然搞不清楚,八爺還是極力安撫張啟山的情緒並用眼神詢問郭德友,那人也是丈二金剛摸人著頭腦,不過卻還是從片斷對話嗅出一些線索。

"我說阿恒這就是你不對了,你都有相好還收別人的情書,對方還是個小日本,你叫我怎麼幫你說話阿……"

這話聽得八爺想找個地鑽,雖然他聽明白個大概,但被這樣形容哪還有臉待阿……不過眼前這關還是得過----

"佛爺那個……嗯…"剩下的話全部被吻回肚子裡,八爺不可置信的瞪著張啟山。

"別說,我不會把你讓給他的。"
"…呼…哈…"八爺腦袋暈暈的,眼前景像一閃一晃,幾乎又要暈過去了,重心不穩往前倒,正好跌入張啟山的懷裡;同一時間房間門被打開,裡面走出來的人,讓張啟山幾乎是反射性的背過身,將八爺往懷裡藏。

"蕭上鋒!"
"蛤?"聲一出,除了八爺以外的人全是一楞。
"你是蕭夫人?"郭德友驚訝的湊前,丁卯也忍不住跟著看,被齊婕狠狠各彈了下額頭。
"看什麼?時間很多嗎?有空聊天不如快進來幫忙!時辰快過了!"

郭丁二人楞楞的點了點頭鑽了進去。

聽到時辰快過了,八爺連忙掙張啟山,急急忙忙要往裡面鑽,又被張啟山拉住。

"幹嘛去?"
"佛爺……人命關天阿!"
"你們談好在進來----"齊姨看了兩人一眼,又縮回房間。

"佛爺真的來不急了,求您讓我進去……"
"老八你身體冰冷四隻乏力,剛剛那點路程你瞬間就入眠不省人事,你累成這樣還想進去折騰?"
"佛爺。"八爺看著張啟山淺淺一笑"我不累,真的!"
他直覺八爺有話沒說出口,那笑容看得他胸一陣陣痛,這時他還不知道為了自己此次求藥的計劃,為保萬無一失,八爺與伊老闆做了約定,如此莽撞的行為在多年後,張啟山無意中得知真相,氣得讓八爺三天只能臥床不能踏地。

而此時的張啟山感覺心疼與無力,憤恨的緊抓著八爺的手臂,"非去不可?"

"唉!真的不打緊的,老八我跟您出生入死也沒真出過事,更何況……"八爺舉起另一隻手,露出二響環"還有您給的護身符呢!"

齊恒臉色蒼白的勸道著,怎麼看都沒有說服力,但是張啟山卻敗退下來…他們折騰太久,替換的棍奴已經在一旁等待下令,再堅持還是不能阻擋八爺進去。

張啟山深吸了口氣,叫了一個棍奴來"能否我請齊少爺的朋友紅二爺來一趟。"

"二爺!?佛爺您這是----"張啟山一個眼神讓他把話吞回肚裡,瞧他現在如此慌張,肯定沒讓二爺知道他亂來。

"給你上保險。我也跟你進去。"
"疑?佛爺您別……"
張啟山拉著齊恒進房間,門關上的瞬間,棍奴整齊的佇立兩側,戒備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八爺除了卜卦算命之外,還會奇門異法曾有耳聞,但是卻沒有親眼見過;平時下地的小把戲不是些可以用原理去實現的,就是常見的跳大繩的戲法,不知是有人帶著用不著,還是瞧不起人,又或者那只是趕巧路過的人以訛傳訛-----

張啟山不信命,表面上是軍閥,背地卻幹著盜墓的勾當,越是見不得光的工作越是信鬼神,而他,遇神殺神遇鬼殺鬼,凡事擋在他面前的,他都會不畏的一一去除。這樣他對張日山及下屬們,見過八爺辦事的人,那些加油添醋的吹捧,就是聽聽當玩笑,從未當真,直至今日,親眼見到八爺施法,他才真意識到自己與八爺間的距離及-----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房間內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明是桌上的燭台,隨著氣流搖曳的火光忽強忽弱,彷彿随時會熄滅。

還來不急適應就傳來爭吵聲。

"我就好奇,不會碰的,看看總行吧?"
"你丫的別看什麼都想摸好嗎?你沒見那兩娃娃泛黑光嗎?"
"沒有阿,郭德友你就是太敏感了----"
"就讓他試一試,嚐到苦頭就知道疼了。"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硬是插入他們的話題中,那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齊姐……真的沒問題嗎?阿恒不會生氣?"
那個人一頓"誰知道呢----"

"當然不行阿!"八爺不知何時已經掙開張啟山的手,走到他們那,只聽到敲擊東西的聲音,緊接著是丁卯吃痛的嚷嚷。"別拉耳朵,別----"
"死呆瓜跟你說多少遍別亂動爺的東西!那是傀,用墳土捏的,等會招魂用的,你玩那幹嘛?"透過微弱的光線,隱約可以看到八爺揪著丁卯的耳朵,教訓著副官模樣的男子,張啟山只覺得似曾相識,不禁笑了起來。
"我才聽你講一遍…"
"還敢頂嘴!?"八爺舉起手佯裝要打人,丁卯可能沒料到八爺有會動手腳的一面,嚇得躲到郭德友的身後。

"你別以為躲那,爺就動不了你!我----"
"好了!還有力氣玩?把那點精力用在對的地方好嗎?"齊婕用力的指了指西洋鐘的方向,其實在這房間裡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但是八爺卻朝那方向瞄了一眼,立刻止住打鬧,轉身豉搗什麼。

八爺在手上夾了些什麼,突然冒起了火光,在火的照耀下才看清,那是黃色的紙條。八爺將那些紙條拋向空中"燃!",那瞬間,空氣中傳來奇特的滋滋聲,兩側由後至前同時亮起幽藍色火光。

他們這才發現延著四周牆壁佇立滿滿長短不一的蠟燭,每支上面佈滿蠟珠,全部都不是新的,以新月飯店的財力,買新的應該不成問題才是----

"阿恒你這些都是人家用過的喪燭阿?"郭德友瞄了一眼燭身,撇了撇嘴"新月飯店看似有錢竟然也摳門阿,撿別人用過的不覺得觸霉頭嗎?"

"什麼是喪燭阿?"丁卯也好奇湊到郭德友的旁邊,這回他們都沒有阻止丁卯,任由他看"這不就是一般的白蠟燭嗎?"

"郭先生的意思大概是,這些都是在喪禮上用過的蠟燭。"張啟山凝視著燭身若有所思,丁卯的好奇心又來了。

"你們怎麼知道這些是在喪禮上用過的?"他就沒看出哪不同,除了長短不一及染上塵土灰灰舊舊之外,跟一般的無異----

"紙錢灰。"兩人異口同聲的回答,郭德友與張啟山對視了一眼"還有味道"張啟山想也不想的接下去,似乎對自己與郭德友的默契不感到意外。

看他們兩通成一氣,丁卯還是不死心,賭氣的抓起一根,盯著燭身瞧。

"你看這些一點一點的小點是不是很不整齊?那是被灰燼黏到灼融的痕跡"郭德友指著上面坑坑疤疤的黑點,邊解釋邊拿起其中一支湊近丁卯,他緊張的往後退,郭德友笑了笑"不聞聞?"

"不要!"丁卯一臉嫌惡的搖頭,雖然他學法醫的,對於屍體不陌生,但是這種鄉野舊俗的東西本能上還是抗拒的。

八爺這頭正在與齊婕小心翼翼的移動桌子,上面正放著剛提到用墳土燒成的兩尊泥娃;兩人將桌子移到一張椅子前,先前因為黑暗看不清房裡擺設,張啟山這才發現屋裡除了他們,竟然還有別人,沒來得看仔細,就被八爺的驚呼聲轉移注意力。

只見八爺腳步一個沒踩穩,往一邊偏了點,桌上的泥娃也晃了一下"糟了!",一旁的張啟山手眼明快的扶住八爺的腰,一手抓住兩個泥娃。

"佛爺!"八爺緊張的將張啟山拉到一旁,在他抓泥娃的手臂上貼了兩張黃符,拉開袖子仔細的檢查確認沒事後才鬆了口氣"您太亂來了,萬一晦氣侵體的話該怎麼辦?"

"那東西若摔壞你會麻煩吧?"
"我在想別得辦法就行了……您真是的,別亂來阿!"

"還好你剛剛沒碰……"郭德友頂了頂丁卯"去晦氣就神婆那兩光技術包你衰整年沒停。"丁卯衝著郭德友一笑。

"我不還有師哥在嗎?/因為有你在我放心。"兩人不約而同的開口,堵的對方啞口無言,紛紛摀臉,閃得齊婕尷尬的咳兩聲"差不多了,我們可以開始做法了。"

雖然羞的抬不起頭,八爺還是強裝鎮定,燈火昏暗看不清,卻覺得耳根幾乎要燒起來了。拿起另一張桌上的木劍,一邊對著泥偶空中舞劃,口中念念有詞"香氣沉沉應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門---"劍劃過其中的燭火,橘紅色的火焰竟然飄浮在劍尖上,隨著劍身舞動飄曳,在泥娃前隔空劃了起來,火光移動殘留光影忽明忽聚成線,遠遠看像一張圖。

"八爺在幹嘛?怎麼突然跳起舞來了?"郭德友給丁卯一肘子,示意他閉嘴。

齊婕這一頭則是端起一碗東西到椅子那頭,拿一支筆蘸點碗內的東西,往那人臉上塗塗寫寫。

微弱光線下,只能看到白色的裙擺輕輕晃動,延伸至上身,眼睛可視的範圍僅到頸部。雖不能看清臉,卻能判斷是位女性。

"尹新月……她怎麼會在這?"張啟山平時的眼力就很好,夜晚還能看清楚東西,因此只有他看到椅子上的正主,郭德友兩人聽了他的話紛紛轉頭去看。

"看不清楚…太黑了。"丁卯有些失望,郭德友到是不在意的將注意力轉回齊八爺身上。

此時他已經換另一種語言, 雖然聽不懂,可是可以感覺他一直重復念幾個單詞音節。本來封閉空間只能聞到蠟燭燃燒難聞的氣味及沉重的氣壓,卻不知道從哪吹進一陣陣涼風,混入其他的味道,濕氣摻雜土腥味,這對張啟山及郭友兩人在熟悉不過,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

同一時間, 火光閃動之際,隱約有兩個影子鑽到泥娃裡,張啟山下意識伸手要將八爺往後拉,被郭德友制止了"阿恒請的神來了,別亂動,小心惹祂不高興"

說這話時,郭德友直盯兩尊泥娃,臉色有些慌張不知是看見什麼。

郭德友從小就接觸屍體,加上先天體質特殊,若不是平時師父用藥壓著,還找些物件幫他擋,早就被這些汙穢嚇的神經失條;並不是郭德友害怕,水裡打上來的飄子沒千也百,浮腫泡爛---各式各樣的死法見過不少,但究竟是死物,眼前全身包覆黑氣的兩位小娃正直挺挺的站在桌上,先不說桌子寬度僅能容納一個成人,兩個孩子的另一隻腳竟然懸空與桌面齊平,就算是戲法也沒這麼真!

"這就是神仙?"
"什麼東西?師哥你看到什麼了?"在郭德友眼前用手晃了兩晃沒反應,順著他視線看,也沒看到什麼。

"是鬼差。"畫完符的齊婕,不知是否因為疲備,步履蹣跚的走到郭德友帶來的袋子,拿出兩支東西,直到她將東西移到燈光下,他們才看清楚,是紙糊的鐮刀跟引魂幡。“只有鬼差才能讓魂魄不出任何差池之下分離“

郭德友不訝異,畢竟是他親手糊的,丁卯則是一臉委屈"你就為了這兩樣東西不讓我去龍王廟?只要跟我說一聲,我也可以幫忙做阿!"一副寶寶寂寞要人陪的模樣,張啟山感嘆還是自家副官穩重。

這時候張啟山還不知道,平時副官總是擠懟八爺,但是私底下卻常對八爺撒嬌,要緊事都找八爺出主意,簡直把他當親哥還親。後來親眼看到,幾乎快把整個兵營的兵操到脫一層皮,八爺心疼孩子們而跟他冷戰又是後話。

"商會是要倒了?這麼閒…"郭德友本來想訓斥丁卯,對上那活像被遺棄的小狗仔含淚又無辜的神情,話又嚥回肚子,伸手揉了揉他捲而軟的鳥窩頭"不就是怕你累,到時又壞了規舉挨師傅罵唄,丁會長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小的疏忽好嗎?"

丁卯低嘀著"師傅才捨不得罵我呢!"伸手緊抱郭德友。

看來郭德友也病得不清阿。張啟山把注意力轉回八爺,他打斷丁卯的撒嬌,跟郭德友要了他那把煙桿,接著走到伊新月身前。不知是不是錯覺,八爺走過去的路程中,似乎有兩道及腰的影子閃過,僅僅是一瞬間不禁讓人以為是眼花。

端起菸桿,朝裡面塞了一顆球狀物點燃。張啟山沒見八爺抽過菸,曾經想過八爺那雙算天機握毛筆的纖細長指,若換上菸桿會是什麼風景,此時,看著八爺一手托著菸桿深吸一口,含著走到伊新月面前,朝她的面長吐一口白菸,動作流利一氣呵成,完全沒有一絲不習慣菸味而嗆到的新手反應,難不成其實八爺是抽菸的?而自己不知?

張啟山心裡有說不出的複雜,甚至思考起自己了半強逼拉著八爺,究竟還瞭解他什麼?

但是還沒來的及細想,八爺突然整個往下跌,他緊張的從背後撐住,對方身體傳來的溫度嚇了他一跳,不同於剛才的冰冷,現在是光觸碰就覺得扎手的熱----他發燒了!?

齊婕也緊張的湊過來,扶起八爺立刻粗暴的撕開他的後領,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張啟山來不及阻止,映入眼簾的是昏黃燈光下異常白的後頸及胛骨,還有幾乎遍佈整個背不明顯的奇怪符號。

"不好,你這樣連一個時辰都熬不過,更別說是把術完成,在那之前你就會因體力透支讓整個術失敗,兩敗俱傷……"

"我可以…我得可以……"八爺抓著齊婕,用張啟山從沒聽過的語氣映求她"侄兒從未要求過什麼,請讓我任性一回……"

"你還惦記你爹娘不?你心裡還有我這個小姨嗎--若有個三長兩短,叫我怎麼跟哥哥交待?“齊婕眼眶泛紅,直盯著八爺,他除了內疚還是內疚,卻怎麼樣也不發一語,最後齊婕還是屈服於他的固執,深深嘆了口氣“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混蛋害你委屈,定讓他絕子絕孫以慰大哥在天之靈!“

不知為何,張啟山感覺到一股刺骨寒意,他不禁飄了眼八爺,還是那副虛弱的模樣,心裡說不出來的悶與不痛快"老八真的沒事?別逞強,有個萬一還有我頂著!"

"佛爺,老八還強的…嗚---"八爺正想擠出一絲笑容,卻一口氣上不來,猛咳了幾下,吐出了鮮血,齊婕見狀立刻推開張啟山,往八爺口中塞東西"給我嚥下去,不準吐!"

只見她不知從哪拿出一梱繩子,張啟山還來不及看清,八爺就開始掙扎,抗拒齊婕伸來的手"姑媽你瘋了--那會連你都拖進去……"

"你還有臉說我?如果你折在這,我也沒臉見大哥,要死一起死!"說話間已經扯過八爺的手腕繞上線,微弱的燈光只看得到黑沉沉的一圈"快點,我也頂多撐一個時辰!"

眼見扭不過齊婕,八爺開始念起咒語,似乎打算速戰速決。

尹新月的身體不知為何突然發光,從胸口慢慢往上跑到頭頂,接著臉開始糢糊。一旁的郭德友神色凝重的叨念著"媽呀,前陣子連活粽子都遇上了,還以沒什麼能讓我吃驚的…"

"郭德友你喃喃自語胡說啥東西阿?"丁卯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他不耐煩的抓下"沒看到有兩個小毛頭在那嗎?瞧,黑頭髮的正舉著把大鐮刀在那詭異的笑!"像是要應郭德友的似的,一道又細又尖銳的笑聲不知從哪傳了出來迴盪整個房間,丁卯一楞,不自覚得往郭徳友靠了靠,“什麼聲音?“

郭德友沒應聲,表情凝重的死盯著前面看,緊接著傳來又一聲笑聲,比剛剛在低一點,其中還夾雜一些小孩呢喃的聲音,“白晝別然黑夜把人弄死了!不然咱們也得交待啦!“八爺滿頭大汗的喊著,對面伊新月的頭莫明的仰起,梳裝整齊的秀髮像是被什麼東西向上拉,直直的飄在半空中;郭德友看著疼的撕拉一聲,然後遠遠就看見房間唯一最亮的伊新月,晃了兩晃,就往旁邊倒。

“媽的,他把靈魂塞進那個泥人裡了!?“郭德友眼睛瞪大,語氣不知是驚訝還是感嘆。同一時間,八爺正拿出另一個泥娃娃,在伊新月頭上揮手一抓,黑鴉鴉看不清楚有什麼,接著就往娃娃一壓,不知是不是錯覺,還是真的有個人的靈魂在裡面,昏暗的房間裡,它眼睛的部份似乎動了,可是眨眼間又復正常;張啟山還來不及思考剛剛所看到的,八爺就小心奕奕捧著不同於剛剛兩尊娃娃的泥人,走向齊婕與自己“姑,成了……“話沒說兩句,就踉蹌跳了下,張啟山反射衝上前接人,齊婕也敏捷接住他拋出來的泥人。

八爺是徹底暈了,全身重量壓在張啟山身上,險些將他也一起壓倒。

齊婕一邊將泥娃收好,一邊指揮張啟山將八爺放在地上,“郭德友你也來這躺好,來!“齊婕揮了揮手,郭德友一臉迷惑的走過去,“姐姐這是幹嘛呢?排屍體阿?“地上的那人臉在燭光照映異常的死白,可見他氣色有多差,真叫人心疼。郭德友喃喃的念著“拼命過頭了“,齊婕就拍了拍他的肩,“等會繼續拼,快給我躺下!“
“阿?“郭德友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只見齊婕的手在額頭點了一下,他就失去意識。
“唉!“丁卯急時將人接住,放在八爺的旁邊,正想質問她的時候,轉頭正巧見她拿著郭師傅的菸斗“你幹嘛!郭德友聞不得菸的--“
“若你想救他就給我閉嘴!“齊婕冷冷的橫了丁卯一眼,他沒退縮,一步跨前伸手就要抓齊婕的衣領,卻被張啟山攔住了。
“放開我!我不信任她!怎麼可能把郭德友交給……““我也不信!但是我信八爺!“
齊婕沒理會他們,點燃菸桿裡的符紙,朝八爺及郭德友各吹一口煙--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或更久,張啟山與丁卯盯著另外兩人,因為緊張焦慮,每分每秒對他們都是煎熬,齊婕也是神情凝重的等待,直到兩人發出呢喃聲,齊婕神情才比較放鬆的說"沒事了",出去招呼外面的人進來收拾。
丁張兩人迫不急待的揀起自家的人衝出房間,眼前突然開闊起來,眼睛有些刺痛,外頭二爺帶著夫人早已等候多時,見到張啟出出來立刻迎上,丁卯道聲歉就逕自背著郭友離開了。

"齊姐……"令張啟山意外的事,二爺開口第一個問的不是八爺的情況,而是跟在他身後出來的齊婕。但是張啟山本來就是外來者,要不是因為八爺,他憑自己的力量及張家軍也不一定能在長沙九門界地立足。 傳聞二爺年輕很愛玩,但是從未跟誰在一起過,現在看二爺對齊家姑姑的反應似乎有些貓膩。

“當年俊俏小伙子如今也成家啦。“女扮男裝的齊婕揚起一抹好看的笑容,輕挑的拂過丫頭的下顎,弄得丫頭又羞又不知所措,下意識閃閃躲躲“紅官……。“
二爺一副無奈不知道該如何制止的模樣,小心奕奕的抓住齊婕的手,接著像是觸電一般立即鬆開,像是做錯事被抓到的小孩撇開臉,“齊姐您別這樣……。“

“挺好的女孩不是嗎?“齊婕看二爺的反應挺樂的,也不管八爺的情況,牽起丫頭的手像是對自家姐妹一般“跟我來。“眾人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半牽半拉的帶著丫頭準備離開,丫頭不知所措反射性想往二爺的方向看去“關於你的身體,我有些東西想要給你看。“聽完,丫頭一臉為難還是順著齊婕牽著離開。

“這樣好嗎?把夫人交給她?“看二爺欲言又止,抱著八爺的張啟山忍不住詢問,二爺這才看到八爺的樣子微微皺眉“齊姐醫術精湛,若不是十幾年前因喪子而神智有些失常,早想請她為丫頭醫病……八爺他怎麼會弄的如此狼狽?“

張啟山不知該慶幸他終於關心八爺還是怎麼的,但是二爺投射過來的關愛眼神卻扎得他很難受,而且他開始動手摸八爺的頭髮,檢查身體狀況,若不是自己正抱著八爺空不出手,不然一定阻止,現在只能面色鐵青的任由他去檢查。

好不容易檢查完,二爺依舊眉頭深鎖“他身體冰冷異常……老八他在我們分別之後,到底做了些什麼?“

大概說了一下情況與二爺說了情況,他手背在後長嘆一聲“佛爺本以為您能壓得住老八,沒想到您卻任由他胡來!?“

張啟山不理解二爺的意思,他自從到了北平,所有的事情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很多事冥冥中像是被安排好,而他是那個被無形手牽著走的畜牲,眼睜睜看著事情一件件在眼前發生,八爺才是主宰這計劃的人,現在卻被二爺責備……

二爺看了一眼張啟山,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又嘆了口氣“別低估自己對老八的影響力……全長沙就只有你說一,他不敢返二……你打算怎麼辦?“

“二爺什麼意思?老八的情況很糟嗎?“

“陰氣積在身體對他不好。平時的話藥澡泡兩個時辰左右,汗排出來就沒事了,但是現在這時候上哪找藥材呢?縱使是堆滿稀世珍寶的新月飯店也不一定會有的……不過除了藥浴還有另一個辦法,就不知道佛爺您--“二爺這話其實真假摻半,他相信以新月飯店兩位少當家與八爺的交情,應急的東西絕對是備齊就怕有閃失,但是他測試張啟山的心意。剛剛從男人身上流露出來的妒意他有感覺到,光靠這還是無法辨別他的心意到哪,因此他打算走偏門--生米煮成熟飯。

“只要能救老八,什麼方法我都願意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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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了這麼久終於生出了一篇,有朋友說新月飯店人設很亂希望有人設圖,最近應該會想辦法搞一篇出來,下一篇不會開車,這事情要技術好的人來開,會找時間開(破車?)

這章拖太久時間可能內文有點亂,請大家指教(如果還有人看的話)

【锤基】短篇pwp🔞总结目录第二弹(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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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发情期无所适从的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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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Loki,你放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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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比你年轻那么多不是我的错,你不能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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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他不敢,不能,不被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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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完】:沧桑轮回,爱却长生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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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捡回家的无节操小龙,算盘打得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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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系列外的短篇真的写的不多哎 灰溜溜写点梗去了。 【有些未完结和不是pwp的短篇就没放进来】 比如五篇猎艳……深宅大院……还有带了点盾冬的


啊…心痛地从自己的坑边跑开

【曦澄】山终于颓了(五十)

往生云:

嘻嘻嘻嘻嘻嘻如题。


 


因为上两章都重新修过,没有看过的小可爱记得回去看一看噢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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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毒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光芒,几乎闪烁整个森林。


 


       江澄平时出战,都以左手执剑,右手握鞭,两手各执一器,且因为紫电身为仙器太过耀眼,故而鲜少有人注意到,当他只用剑时,该是一种怎样的风采。


 


       他们不是没见过三毒圣手与人对战,但江澄的修为在武力榜上赫赫有名,寻常时候的对决,都是江澄碾压性的胜利,往往来不及多看一会儿,对方便已输得彻头彻尾。


 


       而这一次的一战,却截然不同。


 


       聂明玦是目前被人所知的几具凶尸中,怨气最深、实力也最强的一个,方才三人合斗也才略胜几分,而现下江澄一人迎战,可有胜算?


 


       只见江澄左手四指一抵三毒剑身,右手握柄,两掌撑开,竟生生截住了聂明玦这具凶尸的拳头,光是截住便也罢了,众人只见江澄紧皱着眉,僵持咬牙一阵,忽然猛力一推,竟然将聂明玦反手直接掀了回去!


        


       看到此幕,众人中,曾在心中腹诽过江澄实力不过是借紫电之力的人,纷纷都觉得有几分赧然。


 


       紫电是甚为罕见的天力仙器,得此物在手,简直如虎添翼。而向来紫电不离手的江澄,如今却不知缘由,仅仅用三毒与聂明玦对战。


 


       无人知道为什么本该属于江澄的紫电出现在了泽芜君手上,正如无人知道,江澄虽然看似瘦削,力量却远比他们想象的大一样。


 


       三毒以快剑闻名,江氏武功也多以技巧多变灵活为主,先前可从未听说过,江澄会有这样的力气。


 


       饶是蓝忘机这样不爱参与是非的人,目睹了江澄生生掀翻聂明玦的场景都目露讶然,下意识道:“江晚吟……力气如此大?”


 


       众人纷纷茫然,无法评价。


 


       江氏校服比起其他几个家族略有不同,江家祖上是游侠出身,穿着打扮也偏向侠客之风,从宗主到门生一律身着剑袖劲装,此校服不似广袖长袍,修身作用奇佳,因而不少江氏弟子皆都看起来身材十分高挑劲瘦,令人赏心悦目。


 


       可就是这样一个身型修长、绝对算不上孔武有力的人,乍然爆发出能肛翻一具极其强大的凶尸的力量时,这场面就看起来十分吓人了。


 


       再加上他灵力未失,又不用紫电,人群中更是猜测纷纷。而蓝曦臣站在不远处,对于人们心中所想丝毫不知,因为他已被方才所获悉的事实惊出一身冷汗。


 


       他是第一个发现三毒剑上的灵气并非灵气的人,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一声惊呼是谁最先发出的,江澄已经全无印象。


 


       总之自第一声开始,人群中便接连不断地传来呼喊声。


 


       猜测他近日的反常,猜测他用了什么邪术,还是猜测江澄额前随着越发激烈的打斗、而越发显眼的那块魔修印记。


 


       有些人已经作鸟兽散,然而他们没有灵力,单靠步行跑不了多远,肆意乱走还会遇上走尸伤人,大批的人依旧待在原地。


 


       他听到金子平说:“……我只在一些古籍或者野史中见过,江宗主现在的模样,恐怕是魔修。”


 


       他听到贺相知被埋没在人声鼎沸中的无力解释,心里只觉得平静。


 


       他听到金凌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舅舅!”


        


       这声呼唤令他胸中稍稍一颤,可他却无暇分神,聂明玦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稍有不慎,他就会死在聂明玦铁拳之下。


 


       但同样的,若他一直未露出破绽,聂明玦也必然会输。


 


       剑光一闪,所过之处是数十针缝合聂明玦头颅到脖子之间的缝线。


 


       头颅与身躯重重落地,江澄回头,对上一双双充满警惕的眼睛。


 


       身后易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你们一伙的人?被我救下了,我刚刚在尸群里……”


 


       他的话被一声声带着恐惧和陌生的问话打断。


 


       “你是谁?!”


       “江晚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灵修?魔修?还是什么其他的?!”


       “你为什么不用紫电?难道你已经被夺了舍?”


       “不要过来!”


 


       江家弟子腰间佩戴着的银铃,有清心辨邪祟的功效,而他这个江宗主靠近自己的门生时,银铃却视他这个主人为邪魔,纷纷响成一片。


 


       越来越多的质问、警告,一声更比一声高,有些劝所有人冷静下来的声音几不可闻,江澄在这些声音中仔细辨别,却未曾听到蓝曦臣的半句话。


 


       他又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易逢春,满脸悲痛的贺相知,强忍泪水的金凌,以及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


 


       三毒圣手行事作风极其狠辣,对于邪门歪道,宁可错杀,也不敢有丝毫放过。


 


       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当他自己变作了邪魔外道时,会不会对自己同样痛下杀手?


 


       没有人敢妄言。


 


       他站在众人视线的焦点处,也是同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恐怕再无翻身之日了。


 


       其实他也曾有过一些极小的、甚至都耻于流露半分的肖想。


 


       如果世人发现了他的身份,是否会因为他多年立威,稍有容情缓和?


 


       结果显然还是让他失望了。


 


       既会失望,便说明还有期望。方才第一句道出它是魔修真相的金子平,若非他当时在金家的密会上赏识激励,今日根本不会有他说话的份。


 


       说到底,还是他修炼不足。他本就不该对世人报有哪怕半点的希望,若无希望,自然就也无任何失望。


 


       江澄看向人群中几乎克制不住即将扭曲的脸,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再留下去,恐怕事态会变得无法控制。


 


       三毒突然回到他的手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江澄立刻起身御剑,转头离开。


 


       所有人此刻没了灵力,凭脚力无人追得上他。此岛本就是个小岛,他也不用跑得太远,只要跑到一个听不到这些人在说什么、他们也追不上的地方,便足以断绝这些声音。


        


       这些他不想听到的声音。


 


       那道紫色的身影离开片刻后,始终一言不发的蓝曦臣,忽然上前迈出了一小步。


 


       这一步几乎无人放在心上,但下一刻,蓝曦臣却忽然丝毫不顾及世家形象、不顾及半分礼数仪态,骤然向着江澄离去的方向,拔腿狂奔起来!


 


       没有谁能拦得住他。


 


 


       当蓝曦臣再见到江澄时,是在三里外的一处丛林里。


 


       那道紫光飞闪得奇快,若非紫电青霜之间相互牵引,他恐怕无法这么快就找来此处。


 


       持续的、竭尽全力的奔跑让他大口喘息,他的呼吸声惊动了不远处的人。


 


       江澄回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带着难堪、躲闪以及一些难以言说的其他情感,夕阳的光挥洒穿梭在林叶间,他从光影之中看清了江澄额前那枚深红的印记。


 


       那花纹生得古怪,却又透着些诡异的美感,这美感印在男人的脸上,不显得女气,却也不让人觉得他刚强,那些略显妖艳的莲纹印在他的额前,似是早已与他这个人融为一体,毫无半点违和。


 


       蓝曦臣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澄。他的鬓发都被汗水打得湿了,剧烈的吐息声仿佛一个性命垂危之人,他浑身发软,跌撞着前行,最后直接冲在江澄的身上,一把抓住了江澄的衣领。


 


       他是霁月光风、出尘不染的泽芜君。


 


       蓝曦臣的头发早就在奔跑中乱得一塌糊涂,恐怕是一路跑得太快,还摔了跤,如今连玉冠都不知所踪。


 


       他是温厚雅正、毫无脾气的泽芜君。


 


       蓝曦臣的双手发着抖,攥紧了江澄的衣领,那张世家公子榜上多年蝉联第一的脸上如今写满了愤怒和痛心。


 


       他是知书达理、言语得体的泽芜君。


 


       蓝曦臣的颊边有汗珠滚落,他的脸时红时白,最后音调失控地吼出声:“江晚吟!你、你为什么要……!”


 


       江澄看着他的脸,屏息等待着他的苛责。他无疑是吃惊的,他很惊讶,像蓝曦臣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生气,也会为了他而动怒到这种程度。而蓝曦臣生气的时候,又会说些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逞强?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骗我?


       或者更刻薄一点,你为什么要去走那种邪门歪道?


 


       然而都不是。


 


       蓝曦臣瞪着他几息之后,气势却陡然软弱下来,痛声开口:“……你为什么不保护好你自己?”


 


       他的语气几乎是祈求的、埋怨的。


 


       跳跃在江澄胸膛中的那颗心,因这句情意毕露的话,毫无防备地一紧。


 


       蓝曦臣又颤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早早地就变成了魔修,可你一直瞒着我、瞒着所有的人!……好,就算……就算你要瞒住这件事,那就好好地做好准备,好好地把它瞒下去。为什么又要在大庭广众面前暴露自己?!”


 


       泽芜君说话从来不会这样失了风度,连连追问,恨不得将人说到哑口无言。


        


       可蓝曦臣却无法自抑,几乎是片刻后,他又变得愤怒起来,翻旧账一般地开口,道:“……当初在兰陵山下,你匆匆御剑离开,不日便写信给我,说你已经痊愈,我信了;易老说你的灵力出了问题,紫电暂时不能使用,你随声附和,我也信了;一个普通的耳塞就能阻止邪曲,独独让我一个人失去灵力,我心里觉得奇怪,但你这么说,我也还是信了。”


        


       听他桩桩件件地细数着江澄曾经对他说过的谎,江澄脸上有些难堪的歉意,低声道:“……蓝曦臣,你先别……”


 


       蓝曦臣猛地抬手,一把拔出了江澄腰间所佩的三毒。


 


       剑上的魔气灼伤了他的手,可这把剑他轻轻松松就拔出了鞘,根本不存在任何阻碍。


 


       蓝曦臣笑了一声,惨然道:“哈。‘三毒已经认主’。连这件事,也都是你骗我的。”


 


       江澄一时说不出话,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可最终只是握住了蓝曦臣的手,轻轻地将他手中的剑拿开,防止魔气继续伤到他。


 


       蓝曦臣怆然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江澄,我都不相信,你居然说得出这么多谎话来。”


 


       江澄似是想要辩解,可又被蓝曦臣飞快地打断了。


 


       他看起来满面痛苦,甚至是发愁地,蓝曦臣紧紧地皱着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战,他的理智、他的情感、他的家训、他的偏袒,他在这些矛盾中挣扎着,踌躇着,最终,有一方胜出了。


 


       蓝曦臣痛苦地说:“……可即便你骗我再多,我心里还是希望,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江澄怔住了。


 


       说完这句话,蓝曦臣似乎已经脱了力,他的信仰和尊严都因这一句话而轻轻瓦解,他原本抓着江澄衣领的手,此刻蓦然松垂坠落。


 


       夕阳的森林中有飞鸟振翅,蓝曦臣的声音响起:“……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对不起叔父。我也对不起你。”


 


       江澄皱起眉毛,心中却无措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一直在帮我,究竟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蓝曦臣,我变成魔修完全都是因为我自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用这样……”


 


       蓝曦臣却不听他的话,低声道:“我知道的。今天的事,还有昨天的事,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别无选择。可我方才却在怪罪你,责怪你对我隐瞒了真相,责怪你不好好保护自己。”


 


       “……真正应该自责的人,是我才对。”


 


       蓝曦臣说着这些话,心里想着的,却不止江澄一人。


 


       当初是他对自己的义兄说:“阿瑶心思是重了些,可本质却不坏。清心音是我亲自教的,必然不会出错,大哥,你就接受他对兄长的敬意吧。”


 


       而数月前,他在灵识中看到江澄深受心魔困扰,出关向叔父保证时,也是信誓旦旦地说:“江宗主为人刚正不阿,侄儿不忍他遭遇此劫,此番出关,有心助江宗主摆脱心魔困扰,也想借此机会,让侄儿自己……解开心结。请叔父应允我暂免宗族事务,专心处理此事。”


 


       可如今,沦为凶尸的聂明玦不久前才被砍下头颅,而已成为魔修的江澄也在众人面前暴露身份,还不知会遭遇什么。


 


       兄长之死,世人都说那是金光瑶的过错。


 


       江澄遭受怨气反噬,可他本人却还在不久前焦急地说:这不关他蓝曦臣的事。


 


       他实在是,一事无成。


 


       蓝曦臣突然闭上眼睛,紧接着,他如扇羽的两片睫毛之下,悄然滚出了两串泪珠。


 


       随着这两行泪水一并落下的,还有一层淡淡的咒术。


 


       一层光华从蓝曦臣的发顶剥落下来,露出他在障目术下真实的、已经灰白交杂的头发。


 


       障目术原本只需最简单的心力即可维持,即便失去灵力,这法术都不会消失,可如果施咒者伤心至极,心力交瘁间,术法便会不攻自破。


 


       世人皆言泽芜君经历观音庙一役之后,元气大伤,心结难除,不得不回到家中闭关谢客。可等他再次出关后,气度容貌一如往昔光彩,丝毫看不出受过那等打击。


 


       而现在看着他灰白的头发,江澄也明白了。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是快活自在的。


 


       越是极痛极深的苦处,便会藏得越深,越不会轻易示人。对于这一点,几乎无人可以免俗,蓝曦臣也不例外。


 


       江澄无声沉默片刻,最终上前一步,紧紧将蓝曦臣抱在怀里。


 


       他生得牙尖嘴利,出口却总是伤人之语,越是关心至极,就越是相顾无言。


 


       但他会紧紧地抱住他,这是世人公认的刻薄凶残的三毒圣手所能给予的,最大程度的温柔。


 


       二人无声地拥抱了许久,最后以江澄率先开口,打破了彼此间的安静。


 


       江澄轻咳一声,道:“……你的头发很乱。”


 


       蓝曦臣闻言弯弯唇角,他本想笑一笑,却实在是笑不出来,摸摸鼻子道:“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忍心说我头发乱。”


 


       江澄听出他话里的埋怨,心说此时不合时宜,可还是难以避免地,因为蓝曦臣这样的小情绪,心中难以自制地狂喜起来。


 


       他心知自己这嘴里实在说不出人话,但却箭在弦上不得不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不仅头发乱,玉冠也不慎掉了,你真该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


 


       蓝曦臣抿唇不语,江澄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他眼里盛满了笨拙的情意,手里捧着的是多日细细反复斟酌的用心,可他的嘴上却满是轻描淡写,仿佛这并非什么值钱物件,全然不值一提。


 


       “……说来也巧,我此次出行,身上正好带着一个玉冠,”江澄咬了咬牙,继续道,“索性别人也无用,不如就现在送给你,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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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爱情真的很可怕啊……(幸灾乐祸)


 


嘿嘿,溜啦。